2007年3月8日

一個人的情人節(八)

掀開棉被的動作並沒有驚動到她,她熟睡著似乎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我緊張地小心翼翼地把棉被蓋回去,衝回房間去,搖醒還在做夢的阿正,想要問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這個女孩會睡在我的客廳,蓋著我的棉被。

但是阿正這個人是出了名的難叫,他過去住在學校宿舍時,曾經有一次鬧鐘響了十幾分鐘,他自己沒被叫醒,反而吵醒了附近房間的同學,十幾個人圍在他的房間門口,用力撞著門要他把鬧鐘關掉,最後還是有同學去借來房間鑰匙,才終於破門而入把鬧鐘關掉了,但是阿正還是沒醒,繼續睡著他的覺;我剛剛這麼用力把他推下床他都能繼續睡了,就算任我再怎麼吵怎麼搖,也還是叫不醒他。

我拿著手機走到陽台去,想要撥電話給孟詮或是秀琳,雖然早上七點半打電話打擾一對大學生情侶的美好睡眠是不太道德的,但是我現在一心只想問清楚昨天晚上的事,也就不管什麼道德不道德的問題,不過這小倆口大概早就料到我會一大清早的打電話吵他們,兩個人的手機都是關機的狀態,我交互撥著他們的號碼,打了十幾次才終於認命地放棄。

「喂,你這麼早醒呀。」從我背後的客廳方向,傳來了一個女生的聲音。

我回過頭,那個女孩坐在沙發上,身體仍然藏在棉被裡,只有一顆頭伸在外面,往我的方向看過來。

我看著她,腦袋裡突然一片空白,我想要回話,但是不知道要說什麼,就這麼過了幾十秒,我的嘴裡只是一直發出「啊....啊....」般的聲音,卻沒能講出一句話。

「進來吧,外面應該很冷。」她挪了挪身子,在沙發上空出一個位子,要我過去坐下。

我慢慢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她空出來給我的位子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地板看,因為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所以也不敢轉頭看她的臉。

「會冷吧。」 她伸手抓起棉被的一角,往我身上丟過來。

她丟過來的那一部分棉被,就蓋在我的手及大腿上,我隱約可以感覺到棉被內傳來的溫度,雖然那個溫暖的感覺很吸引我,但我並沒有把上把棉被抓起來往身上蓋,畢竟棉被的另一端裡躲著一個陌生的女孩,要我把這條棉被的另一端蓋在我身上,多少仍是有些顧慮。

她看我沒有動作,似乎也沒有我想得這麼多,又主動拉了她剛剛丟過來的那一角,讓棉被的一端將我的身子完全圍住,我感受到在棉被裡累積了一夜的她的體溫,讓昨晚只有半條薄毯子裹身的我,突然感覺得無比的舒服,我調整我的坐姿,把我整個人埋進棉被的勢力範圍裡。

「昨天我好像不小心就在這裡睡著了,如果給你帶來不便的話,還真的很對不起。」

我搖搖頭,要她不用在意。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姓徐,雙人徐,徐芷蓉,叫我小蓉就行了。」

「我叫張崙,姓張單名一個崙,山字頭的崙。」

「啊,你也是單名呀。」她好像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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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情人節(七)

秀琳牽著那個女孩的手,從我們的面前走過,經過阿正身邊時又朝他的頭上補了一掌。

「我陪他出去走走,你們幾個男生給我乖乖待在家裡,不準亂跑。」秀琳走到門邊,回頭對我們幾個下了禁足令。

看著她們兩個走出門,聽見下樓梯的腳步聲,然後是樓下大門開了又關的聲音,阿正竟然跑到陽台,看著她們兩個並肩走遠的身影,然後對著我們兩個嚷嚷:「孟詮,你去把秀琳叫回來,讓我們的大好人去陪這個傷心的大美女散步啊,說不定會因此擦出一段愛的火花哦。」

「我把這個機會讓給你,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去睡覺了。」我懶得理會阿正的瞎起鬨,而且這個女孩的突然來訪,讓我的思緒有點混亂,我只想回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覺,試著強迫腦袋停止運轉。

雖然前一天的徹夜未眠,讓我的身體感覺到有些疲倦,但是畢竟也睡了大半天,還沒累到一闔眼就失去意識的程度,在床上躺得越久,反而越感覺到被窩裡寒冷的溫度,以及越來越清醒的頭腦,但混亂的思緒並未隨著頭腦的清醒而變得清晰,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這種混亂的思緒是從何而來,因此也不知道從何思考起。

不知道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多久,我聽見客廳裡孟詮與阿正的聊天聽音越來越模糊,隱約間還聽到了有人開關門的聲音,以及兩個女生的聲音,之後我便失去意識,沈沈睡去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紫色毛衣的女孩,和我一起站在一個飄著大雪的地方,四週盡是銀白色的積雪,看不見樹木、路標或任何的建築物,我們緊緊相擁,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只是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態,站在這片大雪原的中間。

等我感覺到雙手的僵硬與麻痺,我才漸漸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睛後,看到了這個夢的來源-我和熟睡的阿正互相抱著躺在我的床上,本來蓋在身上的棉被已經消失在我的房間,取而代之的是我收在衣櫥裡,天熱時蓋的薄毯子。

才剛從美夢中醒來,突然看到阿正的臉就出現在我眼前不到十公分的距離,我嚇得馬上把他推開,阿正被我這麼一推,竟然就滾下床,也順便摔醒了。

「幹,你做什麼啦,很痛耶。」阿正叫著,又爬上了床,想要抱著我繼續睡,我馬上用力推開他朝我伸來的狼爪。

「你這個噁心的傢伙,不要碰我!」我大叫著,一面很快地跳下了床,留阿正一個人在我的床上,將我床上唯一一件薄毯子緊緊裹在身上,繼續他未完成的美夢。

我緩緩地走到浴室,簡單梳洗了一下,讓自己清醒一點,再走進客廳,看了一睡昨晚沒有收拾的牌桌,桌旁一大堆吃喝過後留下的垃圾,牆上指著七點半的時鐘,還有在沙發上那一坨本來應該在我房間的棉被。

我走到沙發旁,想要鑽進被窩再睡一下,就在我把棉被掀開一角的時候,才發現沙發上睡了一個人。

是那個紫色外套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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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5日

一個人的情人節(六)

「可以請你....現在下樓一下嗎?」一個陌生的來電號碼,話筒裡傳出一個陌生的女聲,然後提出這樣的要求,我有疑惑了幾秒鐘,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我並沒有問她是誰,反而是轉頭從窗戶往樓下看了一眼,我看到了紫色外套女孩站在巷子的馬路上,我住處及他家公寓的中間。

「等我一下,我馬上下來。」我想起了她的聲音,應該是她沒錯,我匆匆回了一句,就掛了電話。

「你們先等我一下,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我對著在客廳等我的三個牌搭子喊,沒等他們抗議,我就開門衝了出去。

那個紫色外套的女孩看到我,慢慢地朝我的方向走過來,微笑著對我說:「昨天晚上麻煩你了,也很謝謝你,然後....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陪我一下。」

她看著我的臉,表情從原本的微笑,慢慢地垂下了嘴角,咬著嘴脣,然後本來張得大大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眼淚從上下眼皮圍起來的小縫中溢出,順著鼻樑及臉頰滑了下來。

「你在幹嘛,怎麼把女生弄哭了。」阿正從陽台探出頭來,對著我大喊,他實在是白目到一個程度了,常常都不會看一下場合就亂說話,如果不是我面前有一個哭到眼睛都腫了的女生,沒辦法放下她不管,不然我一定會馬上衝到樓上去把阿正丟下來。

「走吧,我們上樓去。」我對著這個女生說,不想理會在樓上看熱鬧的阿正。

進了客廳,牌桌上的牌已經被打亂了,孟詮跟秀琳兩個人正無聊地玩著摸牌猜牌的遊戲,我帶著她走進客廳,秀琳看了我們一眼,馬上往我們這裡走過來,先是朝著跟在我們身後的阿正頭上打了一巴掌,再來就扶著我帶進門來的這個陌生女孩走進了廁所,臨走前還不忘留下一句:「別理這些臭男生。」我想秀琳已經認定是我跟阿正兩個人聯手把她給弄哭的。

我用力往客廳的沙發上躺下,孟詮跟阿正兩個人馬上就圍了過來,看他們的表情我也猜到他們想要幹什麼了。

「讓我解釋一下,其實這個女生,我也不認識。」我搶在他們開口之前先說話了。

「她一打電話你就衝下樓去,然後一看到你就哭了,你們怎麼可能不認識。」阿正一臉不屑地懷疑。

「好啦好啦,其實也不算認識,但是我真的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慢慢地把昨天的事情交待一次。

「你真是個大好人,竟然有辦法陪一個不認識的女生這樣一夜不睡吹了整個晚上的寒風,如果是我早就躲回家睡覺了。」阿正聽完後,發表著很沒水準的感想。

「怪不得你都交不到女朋友。」孟詮忍不住虧了阿正一下。

「不然就把她帶回家裡的床上取暖呀,總比在外面吹冷風好吧。」

「你是變態呀。」阿正的頭又吃了一掌。

這時候,秀琳帶著那個女孩,從我的房間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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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情人節(五)

阿正跟孟詮一樣是我的同學兼死黨,而秀琳是孟詮的女朋友,是個對待男生像哥兒們的女生,牌技比我們都還好,聽說從三歲開始就被帶到牌桌上觀摩,第一個認得的字是「發」,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就可以唸出麻將牌上所有的國字,六歲開始大人打牌打累了,就會派她上場,雖然只是個六歲的小孩子,但是贏起錢來倒是毫不手軟,自從她跟夢詮在一起之後,我們打牌就再也不用湊人了,而她平常的個性就跟她在牌桌上一樣,十分兇悍,在牌桌上幾乎每句話都是以「幹」、「靠」來當發語詞,下了牌桌雖然有好一點,但是髒話還是不離口,罵得比男生還兇,不過只要一跟孟詮說話,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輕聲細語還很會撒嬌,而且聽不到一個髒字。

而阿正跟孟詮兩個人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我跟孟詮是在剛進大學就認識,是個性格剛烈的男生,跟阿正在大一時反而像個仇人一樣,因為一直誤會他在背後搞小動作陷害我,所以很討厭他,我討厭一個人頂多就是跟他疏遠,但是孟詮竟然動不動就跑去向阿正放話,後來有一次甚至背著我向阿正下戰帖,我是等到被孟詮騙到現場時才知道我是要來打架的,但是那一次並沒有打起來,到最後反而是三個人去買了啤酒,坐在學校操場邊聊了起來,就這麼把誤會解釋開了,從此我們三個人就成了好朋友。

他們三個人到的時候,我才剛洗好臉正在換衣服,但大門外那沒耐心的三個人,一直按電鈴按個不停,像是要把我的電鈴按爆似的,我一面扣著身上的鈕扣一面走出來開門,他們只見門開了一條縫,就迫不及待帶著大包小包衝進客廳,我看著他們提著的超市購物袋,裡面滿滿都是零食跟飲料。

「我叫你們帶的是要當晚餐,能吃飽的東西,你們帶這些什麼東西。」

「有啦有啦,我家的大少爺,我怎麼捨得讓你餓著呢,」孟詮嬉皮笑臉地回答,一面從其中一個購物袋的最底下翻出了幾碗泡麵,「來來來,一人一碗,有開水吧。」

「只有一碗泡麵呀,算了,雖不滿意但尚可接受,吃得飽就好。」一面說著,我一面提著水壺裝滿水,放到瓦斯爐上去燒。

吃過了簡單的晚餐,隨便聊了幾句,就上桌開始廝殺了,在牌桌上完全是秀琳女王的天下,每次一輪到他做莊,氣勢就旺得不得了,三連莊是最基本的,幸好我們是打興趣的,不然一圈打完我們三個男生大概都得啃麵包度日了吧,孟詮更可憐,被女王贏光了全部財產還要想辦法供養女王。

也就因為秀琳一直連莊,所以我們這一圈打得特別久,打了將近四個小時才終於到了北風尾,三個男生的臉上都已經露出疲倦的表情了,只有秀琳還是輕鬆地邊說笑邊打牌,這時候我尖銳的手機鈴聲響起,我叫了暫停走到房間去接電話,順便伸展一下身體。

來電的是一個陌生的電話,我接了起來,是一個女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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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情人節(四)

二月這種冬天跟春天的交錯季節,天氣總是不正常到讓人想抓狂,明明上個禮拜還出現過逼近三十度高溫的大熱天,才過一個週末,就降到全天最高溫不超過二十度的寒冷天氣。

在這種寒冷的鬼天氣下,陪著一個失意的女孩子,在大半夜的時候坐在室外,說實話十分地難熬,身穿羽絨外套的她看起來都有點受不了,更何況我在出門前只有隨便抓件夾克披著,如果身邊這個女的可以讓我抱著取暖就算了,不然去玩玩溜滑梯或翹翹板,可以讓身體熱一點也好,但是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板凳上,雖然身體微微地持續地發抖,我其實分不清她是因為心情糟才發抖,或是因為室外的冷天氣,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地板,一整夜沒說過一句話。

在日出前的那一段時間,通常是一天中溫度最低的時候,在天空漸漸泛起一片白色的時候,我早就已經受不了,在她身邊又跑又跳的,想辦法別讓自己的體溫降下去,但即使是這樣的大動作,她似乎也沒有注意到,反而在我稍微運動過後,坐回他旁邊時,她才把頭抬起來,看著我說:「我們回家吧。」

她住在跟我同一條巷子,只是不同棟公寓,所以昨晚的爭吵,大概是在她男友送他回家時發生的吧,我送她到她家樓下之後,就迫不及待奔回自己的房間,跳進被窩,不停地甩動四肢及摩擦手腳,希望能趕快驅走身上寒冷的感覺,一夜沒睡的疲累,讓我很快地就熟睡了。

等到我有知覺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而我丟在書桌上的電話正在響著,我把綿被蓋在頭上,不太想理會這通電話,過了一下,電話聲停了,但是沒有多久,又再度響起,這時突然有一種厭惡的感覺在心中升起,厭惡自己竟然用這麼尖銳的音樂當手機鈴聲,想要當做沒聽到都有困難。

「喂,哪位?」我不甘願地爬下床接起電話,口氣非常衝。

「怎麼啦少爺,這麼不高興。」聽聲音,應該是我的同學兼死黨孟詮,其實現在應該不算是同學了,因為我在寒假前就已經辦了休學,原因只是單純地覺得唸書無趣,現在正處於懶得找工作暫時得靠家人接應的米蟲階段。

「我在睡覺啦,有什麼事快點說。」因為匆忙起身接電話,我的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衛生衣,所以邊說著,我又鑽回被窩裡了。

「我跟阿正跟秀琳想去你家打麻將呀,我們現在已經在附近了,你快點把牌桌準備好吧。」

「要來不會先通知一下哦,人都到了才講。」

「我不就是打電話來通知的嗎,快點啦,我們再十分鐘就到了。」

「好啦好啦,」我瞄了一眼時鐘,時間是五點半,距離我的上一餐已經超過二十個小時了,「對了,順便幫我帶點吃的來,隨便什麼都好。」

「沒問題啦,早就買好了,等一下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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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3日

一個人的情人節(三)

我一直盯著那封簡訊看,看了很久很久。

我是沒有什麼想像力的人,一封簡訊,一對吵架的男女,跟情人節的夜晚,很容易可以連結出許許多多可能的故事,但是我就是沒辦法湊出任何一段劇情。

「喂,對不起,我剛剛的樣子是不是很糟糕?」直到她在床上坐起身,從我背後將我喚回神,我才停止這沒有進展的思考。

「你還好吧,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其實我跟本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只好用這麼笨拙的問題。

她搖了搖頭,從床上爬了起來,穿上我掛在床頭屬於他的紫色外套。

「陪我去走走,我現在....不想一個人,陪我說說話。」

我們出了門,她走在前面,穿過了幾條巷子,看起來這裡的路她比我還熟,我們步行的速度並不快,但是她幾乎沒有開口講什麼話,就一直走到在我居住的社區裡的一個小公園,公園的中間大部分都是小朋友的遊樂設施,只有周圍的部分有一些花花草草,以及幾張長板凳,她走到一張板凳旁邊坐下,並且示意我坐在她旁邊。

之後仍是沈默了一會兒,我感覺到不自在,尷尬地在座位上一直動來動去,直到她開口。

「你有看到過程吧,所以才會下樓拿毛巾給我。」

我點點頭。

「我們分手了,但不是今天的事,幾天前他告訴我他愛上了別人,今天的約會只是他認為對我最後的責任,其實我可以不用赴約的,但是我愛他,我想見他,即使我明白地知道這一頓飯沒辦法改變什麼,我們草草地結束了這跟本算不上大餐的情人節大餐,只吃了一個小時吧,然後他送我回家,我還存有一點能挽回他的幻想,所以我求他回來我身邊,他拒絕了,然後事情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我沒有回話,又過了幾分鐘沈默的時間。

「你的手機,那是為他而辦的專線,在昨天收到他傳來的最後一封簡訊之後,我就決定要將賣掉了,很幸運地馬上就有人要接受它,誰知道一切都這麼巧,接手充滿我對他感情的手機的人,在我崩潰時拉了我一把,現在竟然還坐在我旁邊,聽我說著分手的心情。」她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我仍然沒有回話。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笨到以為只要我求他,他就會願意回到我身邊,大概這麼想會讓我比較好過吧,但是我自己去讓這個最後的幻想破滅了....」她的聲音又變得哽咽,眼淚再度滑了下來。

「對不起,我沒談過戀愛,這方面的事情我不懂,我也不會安慰人,沒辦法為你做什麼,但是如果你覺得有人陪你會比較好過,或是你需要找人說話的話,我想我還能做得到。」我還是很笨拙地回答。

「謝謝你,這樣就夠了,麻煩你再陪我一下,等我平靜一點就要回家休息了,麻煩你了。」

於是我們在初春的寒冷氣候裡,在這個社區小公園的板凳上,並肩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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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情人節(二)

我不想跟滿街的情人們搶食物,於是在住處巷口的自助餐店買了個便當,回家跟漫畫一起共享我的情人節大餐。

在我吃完了便當,正與漫畫們沈醉在大餐之後的浪漫氣氛時,樓下傳來了一對男女的爭吵聲,其實應該算是一個女生歇斯底理吼叫的聲音,男生只是一直大聲而冷靜地叫她不要這樣,但不管男生怎麼勸,女生仍是持續地大吼大叫。

我的住處在二樓,樓下的大聲爭吵我可以聽得很清楚,但是我聽不清楚那個女生含混的口音究竟在說些什麼,我走到陽台往樓下看,爭吵的一對男女,男生穿著一件深色的牛仔褲,上身穿了一件卡其色的西裝剪裁外套,站在路邊低頭看著那個女生,一個穿著深紫色羽絨衣,長髮盤在腦後,用一支鑲滿水鑽的髮夾夾著的女生,她蹲在那個男生前方大概一公尺的地方,低著頭面對地上,口中一直喃喃唸著什麼,有時只是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但有時候卻是歇斯底理的大吼,那個聲音可以把整條巷子的人都吵醒。

他們兩個僵持了一陣子,終於女生發不出聲音了,蹲在地上低著頭,只剩下不停地啜泣,男生看著哭泣的女生幾分鐘,沒有開口說什麼話,就轉身離開了。

我回房間,找了條乾淨的毛巾,拿了手機及鑰匙,往樓下飛奔去,我站在那個女生的身後,拿起手機,找出她今天幫我測試手機時使用的號碼,接下通話鍵,幾秒鐘之後,「華麗的冒險」從她丟在地上的包包傳來,我看著她緩慢地撿起包包,從包包裡找出手機,接了起來,但是沒有說話。

「我在你身後。」我對著話筒說。

她無力地站起身,慢慢地轉過來,臉上的妝已經被淚水洗掉大半,兩隻眼睛紅腫到不太能睜開,但仍是睜著一條縫,直直地盯著我看,她放下了原來靠在耳邊拿著手機的手,盯著我看,什麼話都沒有說。

我舉起了拿著毛巾的手,想要遞給她,她看了毛巾一眼,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向我,推開我拿著毛巾的手,雙手環住我的頸部,臉靠在我胸前,大聲地哭了起來,她的眼淚透過我的衣服,我感到一陣濕熱的感覺在我的胸口。

我已經不太記得我是怎麼上樓的,是抱著她、扶著她、還是讓她自己走上去,我只記得在她哭了很久很久以後,聲音已經完全哽咽了,我開口對她說來我家休息一下吧,她點點頭,之後,她在我的床上哭累睡著了,而我一直坐在書桌旁,腦袋混亂到不知道該想什麼。

我看著躺在我床上的女孩,四個小時以前,我才跟她在敦南誠品見過面,經過刻意打扮過,全身散發出一種精神,正準備跟男朋友去度過一個快樂又豐富的情人節夜晚,但是四個小時之後,她已經完全失去下午那時候的活力,在瘋狂的情緒發洩後,現在正累倒在我的床上。

我打開手機,看著她忘記刪掉的那封簡訊:

「明天下午五點半,我訂了位,這是我最後的義務,妳有權利選擇要不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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